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

01

李将军,名泽言,骁勇善战,勇冠三军,受封挎刀金吾卫统领。

无战事时,负责整个皇城的安全,维护圣驾,同时每月一次出宫巡街,以表天子爱民如子,彰显天家威仪。

一年十二月,李将军每月出行一次,却偏偏次次都能碰着我,每次碰着还都没什么好脸。

我不过做个帮人算命卜卦的营生,说好听点叫“半仙”,说难听点也就是个“江湖骗子”,可再怎么着,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惹着这位李将军了。

李将军时常巡的这条街就是打宫门口一路延伸到京畿郊外的这条前门大街,碰巧也是我经常出没的地界,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儿来往行人如织,总有那么一两个愿意花钱听我白话。

今日也是亦然。

早起我瞧着外面晴空万里,又是国泰民安的一天,于是装模作样地卜了一挂,摇头晃脑地告诉隔壁小乞丐说:“你瞧好吧,今儿个我有大买卖咯!”

他靠在院子里的破席子上仰着头喝屋檐上的雨水,闻言斜睨我一眼:“这话我少说听了三万六千遍,可有一次准过?”

我并不放心上,只开开心心地扛起我的家伙事跑去了前门大街。

要说我的算命水平,那真的是不咋地,平日里最多也就讲个吉祥话讨两个赏钱,可谁知道今儿个竟然这么准呢——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人,仍是那双熟悉的青黑色的官靴,再往上是石青色的官袍,前胸和袖口绣着繁复的纹样,他一头青丝高束在脑后,腰间配了把银色的宝剑,即使没有出鞘,仍然能够感受到其中透出隐隐的剑气。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赔笑脸说:“李……李将军,这是又来巡街了哈……”

他似乎对我狗腿的样子非常不满,转身和身后的侍卫说:“这京城里净是这种装神弄鬼的勾当成何体统?”

他每次都这么说,每一次我都会被他的手下押着扔回我的小破屋,平白无故惹来小乞丐一阵嘲笑。

可哪有“净是”??整个前门大街加上我也就三个算命的,另外两个今儿个还没出摊呢!

他身后的侍卫可不管这些,朝他一抱拳就又要来赶我走,我连忙抱紧我的家伙事儿朝他大喊道:“李、李李将军此言差矣!!您试都没试过怎知小人是在装神弄鬼?”

平日里为了不引人疑心,我都是女扮男装,压低了声音说话,甚至还给自己贴了个假胡子。

然而这一喊,竟是将本音喊了出来。

李泽言一愣,抬手制止了旁边的侍卫,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表情仍然冷的像冰一样,半晌他开口:“你要给我算一卦?”

反正喊都已经喊了,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我的家伙事摆了一地,毕恭毕敬地朝他行了一礼,道:“小人斗胆,愿为将军卜上一卦。”

他还未言语,他身旁的侍卫就呵斥我:“大胆刁民,将军何许人也,岂会允你信口胡沁?”

我是怕李泽言,但我并不怕他旁边的侍卫,所以我仰着头应道:“是啊!将军何许人也,如何会被我蒙骗?若是小人说的不准,自会向将军领罚,倒是军爷你,这是在质疑将军是非不分吗?”

侍卫被我问的语塞,李泽言闻言却是挑了挑眉,揽袍坐在我面前的小凳上,一双眼睛深深地望住我,开口问:“行,如何算?”

我虽然话说的豪气冲天,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是事已至此,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脱身,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小人先替将军瞧瞧手相。”

和他冰雕玉刻一般的脸不同,李泽言的手掌干燥而厚实,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覆着一层厚厚的茧,摸起来竟然还有些温暖,这人冷面冷心的,手居然是暖的,真是难以置信。

大概是被我看着久了,他轻咳了一声,说:“还未看够?”

我心里正在琢磨是不是说两句吉祥话把他打发了,被他这么一问,吓了一身冷汗,迅速转念一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吉祥话打发,于是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脱口而出:“李将军,您这命里带煞啊!”

这话让李泽言身后的侍卫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副将更是立刻上前两步就要来捉拿我,李泽言却仍然不为所动,伸手拦了一下身后的副将,沉声开口:“说下去。”

我满头的汗都快要顺着脸颊流下来了,结结巴巴地开口:“从将军手相、手相上看,将军虽未及而立,已数次死里逃生,因果际会讲究一个平衡,将军而立之际,恐遭遇一劫难,且将伴随一生。”

李泽言似乎非常有兴致:“那可会影响仕途?”

我哪里敢妄言当朝将军的仕途,赶忙开口:“此劫可大可小,若规避得当,必不会影响将军仕途……”

“那可会影响姻缘?”

我觉得我可能是吓傻了,居然听得面前的人问姻缘,我飞快地思考了一下,既然这劫不会取他性命也不会伤他仕途,那伤个姻缘总不至于是什么杀头的大罪吧,于是我故意沉吟了半刻,紧锁着眉头开口应道:“恐对姻缘有所妨害……”

明明不是什么好话,面前的李将军脸上露出了一闪而过的愉悦。

他起身,把一锭银子塞进我手里,我被银子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看到他朝着后面的侍卫做了个手势。

侍卫们心领神会,上来用麻袋套了我就走,我正松了口气,就被这麻袋套了个突然,一时间竟然都没来得及叫出声。

只听得麻袋外面,李泽言说:“走,回府。”

02

被李泽言抓回将军府已经三天了,也大概明白了他抓我来的缘由。

李泽言位至金吾卫统领,在当朝皇帝还是太子时,便入宫做了太子的伴读,和皇上情同手足,这些年又领兵接连打了几场胜仗,深得皇帝欢心。

这皇上啊,有个妹妹,从小便爱慕李泽言,这眼看着也过了及笄的年纪,皇上于是张罗着想给自家妹妹和李泽言赐个婚。

皇帝唯一的妹妹,贵为公主,自然没有被拒绝的道理。

原本,李泽言也并不准备回绝这门亲事,一是,圣意在那摆着,无论是否已经下旨,公然违背皇上总归是不可的;二是,李泽言出身官宦世家,有公主加持,若是他有朝一日战死沙场,至少还能保得一家人圣宠不衰。

可这位公主天生刁蛮任性,得知兄长有意为自己和李泽言赐婚时,便大摇大摆地以将军夫人自居,整日出入将军府,俨然一副女主人做派,将军府上下苦不堪言,李泽言本人也十分无奈。

直到有一日,他陪伴皇上和公主在御花园饮茶,正遇上前线传来军报,说是边境又有异动。

李泽言作为皇上最器重的将军,自然责无旁贷,然而皇上还未批示,公主就抢先开了口:“皇兄,每次这边境一有异动就是李将军去,难道朝中无人了吗?”

“朕最信任泽言。”

“那皇兄就不心疼我守活寡吗?”公主扔下这句话,气鼓鼓地起身就走。

皇上宠爱这唯一的妹妹,到底没让李泽言出征,给的理由是,给下面的人一个锻炼的机会。

然而李泽言心里能没数么,这还没成婚,公主一句话,便让他无法出征,日后若真的成婚了,他李泽言可能只能做朝中的一个闲散将军了,此生都无法驰骋疆场。

这是万万不可的。

要不怎么说我运气好呢,这李将军正焦头烂额地想找理由打消皇上赐婚的念头,我就从天而降了。

李泽言抓我回来那日,命人把我连人带麻袋扔在了前厅,然后屏退左右,自己亲自把我从袋子里放了出来。

我正在寻思我这次可能真的死定了吧,就被放出了袋子,李泽言站在我面前,仍是一张冷面,语气却缓和了几分:“起来坐。”

坐?我居然我还能坐?我战战兢兢地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他下手的椅子上,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锭银子。

他喝了口茶,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开口,过了许久,我觉得我的手已经被银子硌得没了知觉,他终于开口了:“那个,我说……”

“将军您说!”我狗腿地说道。

他犹犹豫豫,终于开口说道:“就是,本将有一个朋友,最近皇上想把公主赐给他,但是他担心娶了公主会影响前途,你说,这该怎么解决?”

“……”

我听了个开头就开始盘算,到底要不要戳穿他朋友就是本人的说法呢,毕竟这朝堂上还有谁能让皇上愿意把唯一的公主下嫁?

可惜我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嘴永远比脑子跑得快,我明明还在盘算,嘴上已经脱口而出:“将军说的就是自己吧,若是将军不愿娶公主,随便扯个托词就好了啊!小人只是个江湖骗子,又能帮得了什么忙呢?”

显然被我戳穿之后,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把茶杯重重一放,一双漆黑的眸子瞧着我,似乎在说“要么帮忙要么死”。

我是真的很惜命,立刻从椅子上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帮!帮!就是……不知道我能怎么帮将军?”

他没说话,还是拿那双眼睛瞧着我,似乎在等我自己领悟他的用意。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将军?你不会……要我……??”

李泽言黑瞳一漾,立刻应道:“是的!我就是要你去皇上面前把你今天跟我说的那番话再说一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啊将军!这可是欺君之罪!”

我怕李泽言,但我毕竟更怕皇上,我还年轻,还没嫁人,真的不想死在这种事上啊!

可李泽言没有给我反悔的机会,他从正位上走下来,俯身看着我,说:“欺君?那你的意思,是你方才都在骗本将?”

“……我……”纵然我心思再灵活,这一下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拯救现在这个僵局里的自己。

好在李泽言并没有多纠缠这个话题,而是直接拍了板:“行了,就这么决定了,大约还有半月就是公主的生辰,皇上应该会在那时赐婚,在此之前,本将会好好训练你,不至于让你在皇上面前丢了脑袋,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

“将……将军……这事儿,没得谈了吗?”

“没得谈了,今儿起你就住在将军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去把衣裳换了,一个姑娘家,这样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那也比去骗皇上有体统多了啊!

03

从那天开始,李泽言每日都来教我怎么跟皇上解释这件事。

“那日是公主的生辰,皇上惯例会提前招我入宫陪着喝茶,但我会派部下去跟皇上称病,不经意间提到我曾在前门大街找你算命一事。之后我便带你入宫,假意在皇上面前问你的罪,你什么也不用说,只用坚信一点,告诉皇上我命中带煞,不宜成亲,若是不信可以查看我左胸口是否有一条红色的印记,且这几日是否呕血不止。这些我都会配合你实现。”

他语速很快,说的我云里雾里,只觉得危险重重。

李泽言看我一脸茫然,好似在神游一般,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听进去了吗?不好好听清楚,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我捂着被他弹痛的额头,嗫喏着,小声说了一句:“将军……将军讲的太快了,我没听明白……”

李泽言瞧着面前的我——我听他的话换了一身女孩子的襦裙,粉白粉白的,还被他府里的丫头硬是在头上带了个粉色的朱钗,整个人不说粉雕玉琢,也是楚楚可怜的女孩子模样。

而现下,我捂着额头,一脸的委屈,眼睛里甚至要挤出眼泪来——他的表情方才还是冷峻的,一时间竟然软了一瞬,他叹了口气,开始一句一句地告诉我当天应该怎么做。

他说的仔细,可我还是听了两句都晃了神。

李泽言虽然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但是他生的俊秀文雅,平时在府里不着甲胄,不配银剑的时候身上那股子压迫力也少了些,反倒更像是个翩翩公子一般。我过去只知道李将军喜欢跟我过不去,现在才知道,李将军,真好看。

“啪”

他又是一指弹在我额头上。

我这才回神,看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于是赶忙说:“我记住了!记住了!就是您带我去问罪的时候!我只用一直说您命中带煞不能成婚就是了!”

“还有呢?”

“还有您这几日咳血不止!”

“还有呢?”

“还有…………您左边胸口的红色印记?”

说到这儿,我补了一句:“可您的左胸口真的有印记吗?”

问出口才觉得自己像个调戏姑娘的登徒子一般,赶紧瞧了李泽言一眼,确实没想到,他的脸居然红了,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也让我看个真切。

他清了清嗓子:“咳……是有一条皇上也不知道的印记,生的蜿蜒诡异。”

“哦……”我小声应承着。

李泽言沉吟半刻,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于是开始解上衣扣子。

我被他这个动作吓得不轻,赶忙起身道:”将、将军,孤男寡女的,这、这样不妥吧!”

他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么蠢,不让你看清楚印记的样子,到时候皇上问起来,还是死路一条。”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我要是把当朝将军给看光了,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李泽言把上衣解开,我也顺势捂住了脸,只从指缝里小心地看了一眼。

他习武的身子很是精壮,左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看起来是一个伤疤,但又蜿蜒地像是一个螺旋状的符号。我顺着他的胸口看上去,才发现他的脸也红的厉害,目光相交,他说:“看清了吗?”

“……看、看清了……”我说着就把脸全部捂住。

等我把手从脸上拿开之后,我发现李泽言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我面前喝茶,他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和他这张冰山一般冷漠的脸,有了鲜明的对比,竟然无端地亲切了许多。

于是我壮着胆子问:“将军这道印记……是由何而来?”我也没有指望他会回答,最多回一句让我管好自己的事便罢。

然而脸色绯红的李泽言,似乎比平时更好讲话一些,他把茶盏放在桌上,沉声道:“十年前我第一次领兵出征西部边陲,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先皇让他和我跟着当时的骁骑大将军一起,去历练一番,那时的皇上,年少气盛并不知道自己身为太子面临的危险有多大,敌人那时派了一小支队伍,化装成我们的军人,潜入大营,企图谋杀太子,却被我中途截住。”他停了一刻,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回忆,咬牙继续道:“那些外邦人手段阴毒,没想到还带了特质的暗器,入体后还会旋转撕裂皮肤,当时我中了一器,伤口愈合好了之后,却留下了这样螺旋状的痕迹。”

“那,皇上不知吗?”

“不知。保护皇上是我从出生开始就被赋予的使命,至于过程里我是负伤还是送命,都不该成为皇上的负担。”他说的清淡,眉宇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却让我一时间心神荡漾。

“那你呢?”他问:“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做起了江湖骗子?”

“将军,占卜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怎么能叫江湖骗子呢!”我有些不满地应他,但到底他给我讲了他的故事,礼尚往来我也该告诉他,于是我说:“我从小就没父母,还身患重病,每月都会莫名其妙地晕倒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几天,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直到有一天,我遇到我师父,他治好了我的病,还教了我占卜,最后告诉我,每个人都是有未来,但因为未来还‘未’来,所以都可以改变,占卜就是为了告诉世人,活着总归还是有盼头的。”

我说的认真,没有注意到李泽言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看着我,重复道:“活着是有盼头的?”

“那是自然!”我笑答:“因缘际遇真的很巧,就像我无论算多少卦,也算不到我和将军会有这样的缘分。”

李泽言一成不变的冷面,终于尽数温柔了下去,他低着头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让他整张脸立刻生动了起来,原本就好看的眉眼,现下更是让人心动不已。

他应该发现了我的表情,立刻揽起笑意,斥责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些,你可记牢了?”

“记……记牢了。”

“你这么蠢,最好每日多背几遍,省的到时候丢了性命。”

“万一……万一皇上盛怒之下真的把我砍了,怎么办?”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这样问,我此刻的表情应该也确实是忧心忡忡。李泽言张了张口,我以为他会骂我,可他的声音却温柔而沉静。

他说:“放心,我在,你定不会有事。”

04

事实证明,一切都很顺利,皇上虽然没有立刻相信,但确实再也没有提过给将军赐婚的事,我也算功成名就被李泽言放回了家里。

隔壁的小乞丐看我回来,屁颠颠地迎上来说:“天哪,你这次可是神了,说接了大买卖,居然接到将军府去了!快快!给我也卜一卦,看我什么时候发财呀!”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呀,一辈子穷命别想了!”

说完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在恼火什么,我帮着李泽言解决了这件事,他按照许诺放了我,还给了我一大笔钱。

我却没有丝毫开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郁结于心,硬是无法通畅。

我鬼使神差地留了一只流苏在他府上,我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流苏也是在他府上这些时日,闲的无聊打的,权当给他留个念想。

但我怂到甚至都没有放在正厅,而是搁在门前,想必也已早早的就被清扫了。

那之后我总是回想起,那日他说的那句“放心,我在,你定不会有事。”

那样的温柔,是真实的吗?

真实是,他是将军,我是个江湖骗子,唯一的交集可能就只有他每月出行巡街时的不期而遇了。

是,也许之前都是不期而遇,但之后的每一次都是我去碰的。

这些相遇中没有对话,也没有别的什么,最多就是他骑在马上,朝我点点头,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之后不久,连巡街也遇不着了,京城里的人都说,边疆又有战事了,李将军要率十万兵马出征。

他出征那日我去看了。

我躲在人堆里,看着他穿着铁灰色的甲胄,腰间仍然配着那把银剑,但剑柄上似有若隐若现的东西在晃动,我定睛一看,正是我留在将军府的那只流苏!

我感觉到李泽言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我一时间觉得无比震颤,愣在了当地,然而他却也只是如往常巡街一般,略点头,便驾马飞速出城了。

这一杖打了大半年,在李将军的带领下,屡战屡胜,大捷归来。

这半年内,我也被公主找了不少麻烦,最终不得不搬出城去,所以并没有看到大军班师回朝的盛况。

据说,军队回京师的那天,皇上亲自到宫门口迎接李将军,却是没想到李将军方才下马谢恩之后,便昏死过去。

皇上连夜让太医院会诊,却硬是没能查出李将军的病因,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他的症状,越听越像我原来患过的那种,那如果真的如此,我身上还留有师父去世之前留给我的药方。

我听说李将军昏迷了三日,醒转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回到将军府,于是我又犹豫了两天,决定铤而走险。

说起来,将军府的高墙比我想象中要好爬许多,我还专门穿了他当年送我的那条粉红粉红的襦裙,即使如此我从后院翻进府里,还是一路畅通无阻,似入无人之境一般。

虽然很诡异,但现下我实在顾不了那些许,揣着药方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李泽言的屋里。

我轻轻合上他的房门,正准备查看一下他在何处的时候,就看到这位将军,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厅里喝茶,看到我一点都没有惊讶,只是开口说:“你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李泽言放下茶盏,一脸看笨蛋的表情应道:“上一个企图翻进将军府行刺的,当场就被戳成了筛子,你觉得就凭你,如何能够畅通无阻地翻进我这将军府啊?”

“……”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会来,并且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这让我有些挫败,更有些沮丧。

我把药方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微微福了福身子说道:“听闻将军染病,小人这里恰有一偏方,特来献给将军,小人告退。”

我转身欲走,却一不小心踩了这襦裙的裙摆,眼看着就要倒下去。只是瞬间,李泽言就从桌边移到我身边,伸手接住了我,他眉眼深深地看着我,说:“你大半夜的,就为此而来?”

“是,白日里万不敢来打扰将军休息。”

他脸上又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深更半夜的就不打扰了吗?”

接着还没等我开口,他就伸手就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本将两日前就已经醒转回府了,你如何今日才来?”

“……?”我有些困惑了,这个问话节奏,我跟不太上。

李泽言却没有放开我,而是更用力地箍住我的手臂:“当年是你妄言本将命中带煞,现今本将真的遭此重病,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替我化劫,你哪里都别想去。”

我这才意识到,这位将军是讹上我了,可是老天爷作证,当年在前门大街,我就是胡乱说了一句,谁成想到还真的应验了呢?“将军……小人是真的不会化劫啊……”

“你会的。”他说的笃定,脸却离我越来越近,几乎贴着我的额头。

我只觉心都要跳出胸腔,他却又开口了:“我也给你看个相吧。”

“?”

“我看你五官扭曲,面容憔悴,眉间赫然一个大大的‘煞’字,想必心疾丛生,痛苦不堪吧。”

“……??”

“你天生愚钝自然不明白此中奥秘,而我参透天机得到一化劫之法,恰能同时化你我二人之劫。”

我再次被他说得云里雾里,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李泽言此番没有再用手指弹我的额头,而是直接俯身吻了下来。

将军的吻来得突然,不讲道理,带着他嘴唇上的炽热的温度,弥漫在我的周身,他嘴唇上的褶皱细细地摩擦着我的,竟然真的像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一般。

我的心脏一下就安稳了下来,仿佛这一切真的解了我这半年来的心疾。

我睁开眼睛,发现他也注视着我。他的嘴唇稍微离开了一下,沉声说道:“本将命中带煞,这煞想必就是你吧。”顿了一顿,他的声音柔了下去,像是我当年留给他的那只流苏一样,轻轻地拂过我的耳畔:“你有未来,在本将这里。”

05

世人皆知,李将军命中带煞,故而即使大捷归来,依然恶疾缠身。

但不出一月,李将军竟然大病痊愈,重返朝堂。

下了早朝,皇上关切地询问他的病情:“泽言啊,这和当初那个江湖骗子说你命中带煞有关系吗?需要朕请人替你化劫吗?”

可李将军只笑道:“皇上放心,命里之煞已被我降服,此后臣定一世无虞。”

而‘煞’本人,则在将军府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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