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归去
《便归去》
文/冉繁
【白起x你】️
所谓言必行,行必果,己诺 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阨困,千里诵义者也。荀悦曰,立气齐,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史记·游侠传》
白日西匿,恍然间,已到黄昏。所绣之物因心绪凌乱而错了几针,你轻叹,将其搁置一旁,唤来丫鬟为你梳妆。
丫鬟知你心事,抚摸你长发的手都不自主地轻颤,你感觉到了,便笑她:“今日或要走,或是被负都不是你,不必紧张。”
“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吗?”丫鬟颤着声询问。你扭头看去,却见她眼中有盈盈泪光。自小她便在你身边,今日若别,再见便不知是何年月。
想好了吗?有时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与那人未见已三月有余,临别之时,他将剑穗卸下交于你,只道:“乞巧之节,我带你走。”
你与他青梅竹马,他却因山贼抢掠失去至亲,也失去与你成亲的资本。你怨父亲势利,非但没在他最穷困时收留他,如今还想着为你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可怜他多年在外漂泊,如今却一纸婚书都给你不得。
他却毫不在意似的,一直以来都待你如初,你稍有对家中的怨念便被他打断或安抚。他常负剑,他说剑上是家仇,也是守护你的责任。
这些年你们虽聚少离多,每次相见却总给你带来无限欢乐。他总能找到新奇之物、之所,策马扬鞭,疾风所过之处,洒二人笑声无数。
你深知“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日积月累的思念早已沉淀为勇气和决心。望向他如星眼眸时,你便不管不顾了,弃了一切也罢,只要能与他长厢厮守。
他没有给你从此相伴的承诺,你也犹豫过。此时借着丫鬟发问,你便也想明白了,天涯海角,为了他,去又如何。
“嗯,想好了。”你这样回答,又道,“今夜于我,总是不寻常的,麻烦你多用些心了。”
用过晚膳,你推说身子不爽,推了饭后家中例行的闲谈。出门时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家人相坐谈笑的场景甚是温暖。眼尖的小弟似是察觉了你的异样,你却只是补说了一句请别叫人来打扰。
月朗星稀,清风徐来。阵阵凉意由外而内浸透,像是要把你三月以来的那份激动和焦躁吹走。回自己别院的步子愈走愈慢,到院门口时,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被风一吹,便只剩泪痕了。
你抬头,那人正站在弯月之下,院墙之上,对上你的目光后,向你缓缓伸出手。你点点头,他便飞身而下,揽了你,踏上屋檐。
他的怀抱有熟悉的暖意,“白起……”你唤他的名,声音中有显而易见的哽咽。
他的掌抚上你的脸颊,常年握剑使他手上有些薄茧。他擦干你的泪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说:“此刻,你还来得及回头。”
你摇了摇头,知他从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乐意的事。你虽有诸多眷恋,但他如约而至,你的心便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我,不悔。”
他便弯了眉眼,拿了面纱亲手为你戴上,说一句“走了”,便带你飞身上马,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马步如飞,风在耳边呼啸,你提高了声调问他:“我们是要去哪儿?”他便也高声回“到了便知。”你便不再问,只是紧了紧环抱着他的手。
眨眼间,马行出城,进入一片丛林。你从未到过这里,有他在身边,倒也安心。入林后他明显放慢了速度,也嘱咐你不要乱动,小心被冒出的枝桠划伤。
走了不知多远,分明还在密林深处,他却勒住了马,抱你下来。你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镯子来。
这镯子你是见过的,是他母亲曾带过的饰物,家中遭难时他恰巧出门,身上带着这镯子,谁知便成了唯一的遗物。
“昨日我问过母亲了,她一如当年疼你,只是要我向你好好确认,”月光下,他的声音澄澈,而光在那镯子上流转,你刚有些恍神,便听得他问,“你可愿做我的妻,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便笑了,道:“自然。”
他将镯子套在你如玉的腕上,说句“稍等”,转入树后不见了身影。你抚摸着那镯子,分明是冰凉的,你却觉得有他的温度,有他家人的祝福。
再出现时,他手中多了一把红伞,那伞颇精致,上面有你偶然提及的喜爱的花样。他将伞交与你撑着,然后便听得有什么被抛洒向天空,又落在伞面上。一粒粒,一声声,敲打在伞上,敲打在你心上,又落在两人之间。小小的米粒,珠圆玉润。你笑着唤他的名,他便也笑着应。
“前路崎岖,可否与我同往?”他这样问,似是单纯,也似有别样意味,而你挽了他的手,答了今夜第二句“自然。”
就这样一步步携手向前走,说是坎坷的路他却走了万遍似的熟悉,时刻提醒着你,让你不会有丝毫的危险。
“很远吗?”你有些好奇地问。
“还好。”白起的答复似有些模棱两可,你捏了一下他的手,他便笑着补充,“放心,舍不得让你太累。”一句话引你羞怯,便撒娇般又狠劲捏了一下,他却不觉疼似的笑出声。
果然,又走了一程,便看到林外点点灯火闪烁,愈走近愈能看清,你不免有些惊奇。今日本是乞巧,这里却张灯结彩,皆以大红色为饰。
“白起,这……?”你望向他,有惊异,有不解。
“今日成婚,虽无八抬大轿,却有十里红烛。”他转身面对你,低头看进你的眸子里,问,“你可欢喜?”
“嗯!”你重重地点头,他便将你揽入怀中,轻轻一拥。而后笑道:“走吧,别误了吉时。”
说着,他便牵了你的手,真怕赶不上似的,在大街小巷中奔跑起来。四处红灯高悬,耳边传来儿童嬉闹的笑声。你不禁也笑了,似乎一瞬间回到儿时,他也如此这般,牵着你边跑边笑,有如走马观花。
灯火的尽头,是一幢装扮得最为华丽的宅院。他就这样牵着你奔入,踏入的那一刻,身后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你越发糊涂了,他却在此时放缓了脚步,理了理衣襟,又细细地端详了你一番,然后郑重其事地牵好你,低低地嘱咐一句:“无论如何,一会儿先别说话,待我之后向你解释。”
你点点头,自始自终地信任他,便听他又道:“现在起,闭上双眼。”
被他牵着一步步向前走,正像是蒙了盖头的新娘子一般。他的这份用心与庄重让你明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也让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稳稳地落地。你内心又是感动,又是欣喜。
“睁眼吧。”脚步停下,他轻声在你耳边道。
于是你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时,泪水汹涌而来。
“一拜天地——”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拉着你跪下又起身。
“二拜高堂——”你看着堂上坐着的双亲,以及被请出来的他亲人的牌位,跪下,深深地磕头。
“夫妻对拜——”你转身,泪眼朦胧中看到他对你笑,率先下跪。
“送入洞房——”
较小的弟妹起哄欢呼,两亲好像也笑着说些什么,可此时你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将他温暖的掌紧紧牵着,仿佛要将这温度融入血肉,深刻入骨。
成婚这日,你未着喜服,他身后负剑,可你深感这一生从没有任何时候比此时更加圆满。
坐于床上,上面是早已撒好的红枣、桂圆,白起伸手取下今夜初见时为你戴上的面纱,自去取了酒来与你交杯,末了,轻柔的一吻落在你的眼角:“别哭了,我心疼。”
“你怎能……怎能瞒我这么多?”你泪眼婆娑地问。
“嗯,为夫知错,今后定不再瞒你一丝一毫。”他倒是从善如流,与你额头贴着额头,认真许诺。
“都说给我听,好么?”
“其实也简单,近些年替官府剿灭了不少贼盗,官家赏识,便给了这一处小地方做做官,也算是护一方平安。这三月余,除去求你父亲将你许配于我,大多便是在筹备婚礼了。”白起说得轻巧,可你心知多年以来他受过多少伤,有过多少痛。可他却将这一切抛去,只为给你一个安定的未来。
己诺,必诚。在你心中,他永是侠。
他将从不离身地佩剑取下,笑道,“家仇已报,从此以后,它只护你一世周全。”
《醉东风·便归去》
红烛轻挑,帐中人影笑。也赞他当时年少,风起侠气正豪。 七夕夜月皓皓,缔良缘锣鼓闹。便许携手归去,但饮江水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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